算算自己在这个行当也厮混了十年了,从公办到民办,从国内教育体系到国际教育。这么些年这么些人,很多事情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,不想听到的也听了一耳朵。

十年的功夫,不敢说“十年工作经验”,哪怕是“一年的经验重复十遍”也能混出个手熟,而我十年之后还“没混出个样子”(单位某司机语),其中酸楚逼仄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。博客这种地方,我们还是来和谐的谈一些可以谈的事情吧。

教育是什么?

说实话,这个问题我目前回答不了,我也没看到让我觉得满意的回答。

不过可以简单说说“学校教育”,大部分情况下,当我们吐槽“教育”的时候,我们指的都是“学校教育”。那么“家庭教育”和“社会教育”什么时候开始偷偷的不见了呢?

那么,说到“学校教育”,为什么大家现在有这么多不满呢?你对学校教育的期待到底是什么?

作为教师,我无比同意“学校教育不仅仅是传授知识”这个说法,而在实践中,大部分老师都是在践行“德育智育并重”的要求。但是,学校毕竟是一个公共教育场所,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:学生和学生的,老师和学生的,老师和家长的……我们最终看到的就是在这种种矛盾直接的,艰难平衡的摇摇欲坠的“学校教育”。

我们不妨想一下:你所期待的学校教育是什么样的?然后接着再往下看。

我说现实,你扯理想

最怕的讨论就是双方没搞清楚“应然”和“实然”,就各自激动,口水四溅。

每个人读书的时候都有一个“理想”的学校——那里没有作业,教师个个和蔼,班级里都是帅哥/美女, 只要“我”有兴趣的东西老师都会教……

每个老师心里都有一个“理想”的学校——学生个个听话,上课如臂指使,领导体贴入微,没有教研员制肘,只要我想教的东西学生都会感兴趣,领导都会支持,也无物质保障之虞……

每个家长心里都有一个“理想”的学校——那里老师个个有求必应,不管我孩子原来啥样,送去学校就马上文理通吃,琴棋书画,跑跳投掷无一不精,在校乖巧回家孝顺……

我的“理想”不一定是你的“理想”,我们的“理想”汇在一起肯定不会是那个“理想国”。我同意教师应该有理想,也必须有理想,无论我们身处之地如何艰难污秽,我们都要在心底保留一片净土。我们可以双手污浊,我们必须内心圣洁!好吧,我文青的过了。

事实是,现在我们想解决一些现实存在的问题,那就请先放下理想,忘记“我希望”,回到现实。

现实是,我们的教育资源严重不足且不均衡——在魔都父母们在为孩子负担太重怒火万丈的同时,中西部的父母为孩子没有教育而无助;魔都这几年中小学生源暴涨,教育资源严重不足,而在广大中部乡镇,学生大量流失,九年制义务教育已经濒临破产……

这个和正在上网的大家没有什么“关系”,正确。很好,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点,从“现实”出发讨论问题。

其他城市我不知道,就魔都而言,这几年学生实在是太多。每个老师其实都是希望能够关注到教室里每一个孩子,但是小学低年级一个班级塞进36个学生,甚至部分(名)公办小学一个班级能超过40人,这个时候,只能说心有余而力不足。小学现在35分钟一节课,平均下来每个学生身上能分到1分钟不到。

这里顺便给家长一个tips:择校的时候不要急着关注教师队伍,学校硬件,校长理念之类,看一下班级里有多少学生。超过三十人,就别指望有什么个性教育了,教师只能选择满堂灌和千篇一律——不要忘了,教师也是有考核有压力的。家长迫在眉睫的是自己孩子有没有得到充分的教育,教师的主要矛盾是提高班级整体的教学效率。

这又回到我一贯的观点:义务教育的班级化形式迟早是要被淘汰的,追求整体效率的班级教学,必然会和家长、学生越来越高的对个体教育的要求产生矛盾。

集体化的教育模式,注定了学生的个性会被压抑。老外有过一个统计,每个老师在接受调查的时候都会说“喜欢批判性思维的学生”,但在实际中,那些有创造力的成功人士,在学校期间都是不被老师喜欢的“刺头”,而那些批判性思维的标志表现在学校也基本都是不收欢迎的。

很简单,接受批判性思维和鼓励创造力现在已经成为“政治正确”的事情,但是在实际操作当中,重口难调的压力自然会把教师推到另一面去。人数越少的班级教师会越能接受“个性”学生,也越能够进行“个性化教学”,还是那个很简单的原因,能照顾的过来而已。

不能有“失败”的教育

从前面这点来说,目前国际教育路线比国内系统做的好,班级人数不会超过25,一般在20左右,教师配比高,教师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分配给配个学生。相应的,为了“更好”的服务,家长要付出更大的代价——沪上知名的几个双语学校,光出的起一年二十万以上的学费还不够,还得排队等位,次一等的一年也要十几万。至于那些只收非中国国籍的国际学校,则不在我们讨论范围内了。

但是,不管是国际教育还是国内教育,不管学生作业是多是少,有没有考试。最终,学校都会面临这个问题:如何衡量和考核教学的成果?这个衡量不仅是对学生的也是对老师的,不仅是给学校管理层的也是给家长的交代。

奇怪的是,不管是哪里的教育理论,都不承认这样一件事情:教育不是万能的,在教育中必然有些孩子会失败(可能是某些科目)。其实,人生路漫漫,总会遇到各种失败,数学永远考不及格承认自己不是学数学的料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学不好英语对人生的影响,未必有不能吃辣来的大。承认自己有不能的地方,另一方面就是要找到自己能的地方!

鼓励当然是要的,但不分情形的一律鼓励,甚至直接在评价里去掉了“不合格”这种,而代以暧昧的鼓励性词语,真的对家长和孩子“真实的认识自己”有帮助吗?

教育是一条看不见前方的路,我们当下做的正确与否,可能十几年之后才能看到端倪。而代价则是一个人、一个班乃至一代人的未来。所谓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也就是这样了。我不知道我的所思所想是不是正确,还好我知道有些是肯定不正确,然后我尽量不去做的,这也是为什么我放弃教物理,从公办来到民办,从国内体系来到前途未知地位尴尬的“国际教育”。

拉拉杂杂,零零碎碎写了这么多。也没力气改了,先发出来,错字语句以后再说吧。以后可能还会有些更具体更形而下的讨论。在无法逃离的前提下,如何更好的接受中国教育。教育已死,家长何为?